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蛙王郭孟浩在元朗打造「蛙林」,半世紀實驗藝術與社區互動

蛙王郭孟浩常被稱為行為藝術第一人、藝壇老頑童與概念藝術先鋒,早在七十年代他便以破格實驗創作闖出名號。半個世紀走來,他以身體與日常材料為媒介,持續拓展雕塑、裝置與表演等多元創作,至今在本地藝壇地位穩固。

如今郭孟浩隱居於元朗(香港新界西北的鄉郊地區),但並未與外界脫節,他把家與工作室佈置成小型博物館,將村道到庭院都塑造成他的「蛙林」。青蛙圖騰成為整個場域的標記,他以此延展社區連結與創作實驗。

訪問當天,郭孟浩一見面便是全套青蛙裝出場。盛夏的八月,他套著厚針織手袖、戴假髮與帽子、頸手掛飾戴上青蛙眼睛,手持拐杖緩步迎接我們;一整天他帶領團隊參觀「青蛙博物館」、牛潭尾(Ngau Tam Mei,位於元朗附近的鄉郊)新家與工作室,並即席表演一場水火交融的實驗藝術,儘管汗流浹背,他仍滿心愉悅地說:「又可以玩一頓了!」

「我不只是做行為藝術」

郭孟浩自述天性好動、不受成規束縛,將青蛙視為無懼非議、自得其樂的投射。年輕時他自稱「青蛙王子」,在赴紐約長期生活後,身份演化成今日的「蛙王」,多年來也形成獨特的舞台與形象。

早在七十年代末,他曾在北京天安門以塑膠袋做裝置演出,該次表演被視為中國有記錄的早期行為藝術活動之一。對此成就他並不以為意,他強調創作不該被單一標籤框住。

他說,行為藝術是以意念支撐的表演,過去的表演雖被稱作行為藝術,但他同時創作雕塑、裝置與實驗,期望觀眾看見作品背後的思考,而非只注意外在的奇裝異服。他希望觀眾聚焦於創作本身,而非把他限制在某一類別。

郭孟浩(蛙王)身穿青蛙裝於創作現場

在他的作品語彙中,膠袋、紙張、竹片、空氣、水與火皆是可用的材料,連自己的身體也常被納入創作。外界或以為青蛙裝是為吸睛而生,但他坦言那只是藝術表現形式之一,希望觀者看見背後被鍛鍊出的概念與生活反思。

藝術主張:任次元與混統美學

郭孟浩提出的創作理論是「任次元」,意即任何形態、任何媒介、任何意念都可成為藝術。他習慣把日常視為素材,將看似廢棄的物件轉化為作品,無論破壞或改造,物件都能獲得第二次生命。

他說「藝術要有開拓性,原地踏步沒有意思」,並以自己的大型裝置說明「亂中有序」的審美,進一步建立「混統美學」概念,長期實踐後逐漸成為具標誌性的風格。混統美學強調在混亂之中尋找統一的秩序。

郭孟浩的裝置現場與作品細節

互動是他創作的重要面向,其中持續多年的「青蛙眼睛計畫」,邀請公眾戴上他繪製的眼鏡,並以影像留存。只要戴上那副眼鏡,參與者便被幽默地「青蛙化」,在群體互動中重拾都市人的單純與歡笑。

以紙張與水墨做即興實驗

在牛潭尾工作室外的一片空地,他為我們準備了現場即興表演。水墨是他主要的創作媒介,但他拒絕拘泥於傳統的用法,喜歡在戶外以動態過程重新定義水墨。

郭孟浩在戶外進行紙張與水墨的表演實驗

他將過展的畫作與大量紙張灑於砂地,隨即潑墨、噴水,再將白紙向空中拋撒,最後以火槍焚燒。這一連串看似破壞性的行為,實則是他想藉由「放縱後回歸」的過程,重塑水墨的可能性。

他形容把紙張拋向天空,是讓創意在空中自由飛翔;紙張落地後沾滿墨痕,象徵創作從放縱回到水墨本體。每次演出受環境與人力影響不同,臨場性正是這類實驗的核心價值。臨場即藝術,也是他一直追求的實踐精神。

傳承、社區與創作的價值觀

郭孟浩在社區互動與創作展出現場

郭孟浩自承早年受水墨大師呂壽琨影響深遠,他曾在學期間以活魚蘸墨製作痕跡,因而受師長責罵,但這些早期試驗形塑了他後來對水墨的想像。後來他遠赴紐約發展十多年,仍常重溫老師的錄影帶,視之為創作的養分。

他認為創作充滿矛盾,既享受創作也會懷疑創作的意義;多年堅持使他在當代水墨路上站穩腳步,成為一股不可取代的異流。如今昔日被忽視的作品也逐步在市場上取得位置。

郭孟浩作品展示與展場情景

他仍保持與社區的密切互動,例如在元朗推出「谷亭街之友」計畫,邀請街坊戴青蛙眼鏡並為他們創作專屬稱號與畫字,將創作成果回饋予參與者。街坊笑稱他為「會長」,彼此之間充滿歡樂。

面對藝術市場追求稀有與高價,他淡然表示,一件作品若能提供哲學性或內在的啟發,其價值不應僅以金錢衡量。經過五十多年的苦熬,獲得理解與支持對他而言,比物質回報更為珍貴。

蛙托邦與無形文化傳承

郭孟浩在蛙林中與地方居民互動

郭孟浩認為自己肩負文化傳承的角色,他稱現今的創作是「無形的文化財產」,期望將藝術在社會中慢慢栽培、傳承,最終能結出成果。這份責任感,也是他持續創作的重要動力。

他將自己打造的理想世界稱為「蛙托邦」,那是個開心、快樂且理想化的未來世界,他邀請不同年齡與背景的人進入其中玩耍,然後再回到蛙林沉澱與創作。年過古稀的他仍以相機、青蛙眼鏡與墨水游走社區,延續與地方的連結。

郭孟浩在社區活動中的親和互動畫面

完成拍攝當日,他帶我們從工作室返回位於屏山的住所。他笑說仍朝著「九百萬件作品」的玩笑目標前進,對他來說,創作與帶給他人快樂本身就是最大的成就。蛙王精神已在他踏過的每片土地留下印記。

蛙林是否遷址,關鍵不在於地點,而在於藝術家製造快樂的本能。郭孟浩用一生打造的蛙托邦,已深植香港的文化土壤,成為一種長存的藝術影響力。

總製作人:Angus Mok
製片:Vicky Wai
剪輯:Ruby Yiu
攝影:Anson Chan、Andy Lee
攝影(靜態):Anson Chan
影片剪輯:Anson Chan、Andy Lee
設計:Tanna Cheng
特別鳴謝:郭孟浩(蛙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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